一些零碎的记忆・揪耳朵

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不由得对父亲肃然起敬。

那是我四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窗外知了“吱吱”叫个不停,屋内空气凝滞,昏黄的日光灯让小小的房间变成了橙色的蒸笼。我趴在桌子上,手无力的握着铅笔,挣扎着抬起似千斤的眼皮,脸上的汗珠一粒一粒的往下坠。父亲在旁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用他那威严的眼睛盯着我:“快写!”

“快写完了来睡觉,远远!”妈妈也躺在床上一边用力的扇着扇子,一边朝我喊到。我已经写完了“李”和“道”,只剩下这最后一个“远”字了,但我终究没有坚持到底的毅力,把铅笔扔到一边:“我不写了!”父亲可不同意,眼神依旧威严,由不得我讨教还价。可我确实已经感觉到了周公对我的呼唤,于是“哇哇”的哭了起来──这似乎不是襁褓之中婴儿的专利。这下父亲可怒了,还没站起来手已经先揪住了我的耳朵。但是可能是我的耳朵上汗太多(也有小孩子的皮肤太细滑的可能),每次父亲想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座位上提起来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父亲这时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他一把拽过旁边的毛巾,保住我的耳朵,硬是把我给提了起来。

“耳朵梗子”再“硬”恐怕也难以承受一个人身体的重量,等父亲松开手时,血已经流到了脖子上。剩下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当然,我没有昏倒,只是耳朵那里裂开了,问题似乎没想象的那么严重),后来从母亲和其他一些亲戚口中了解到,我有好长时间没和父亲说话──母亲也是。

几年之后,我依然淘气,整天在家翻箱倒柜,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翻到了父亲的帐目本。翻到中间部分,突然发现了一篇“忏悔书”,我细细将它看完,原来父亲那次揪我的耳朵之后后悔万分,便写下了忏悔书。又过了几年,姑妈在也我家看到了父亲的忏悔书,于是,她将它撕了下来,对我说:“等你考上大学之后我再把这个给你!”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成了家族唯一的大学生,但姑妈并没有把父亲的“忏悔书”给我──我依然记得其中的字字句句,而且该忏悔的不是父亲,而是我。

我被揪了耳朵之后,父亲并没有因此而放下他的威严,我不听话的时候他仍然会打我,只是他再也没有揪过我的耳朵,而是打屁股──但从来没有打得皮开肉绽。-:)

现在长大了,偶尔也和父母提及这件事,父亲有时侯会说那次打得还不够狠,以后我不听话了他还会揪我的耳朵;有时也会报怨母亲当时不该催促我快写完了睡觉;有时还会问我有没有留下“后遗症”……不管父亲说什么,我都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但我终究没有“成龙”,也许以后会吧,或者也许真如父亲所说──那次打得还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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