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吉大:初来乍到

被吉大录取之后没什么感觉,只不过觉得我也有大学读了,等毕了业咱也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学生而已。去吉大之前对它没有什么期望,所以到了之后也没有太多失望。到长春一下火车,发现长春的环境还不错:有绿树有蓝天的,除了东北人说话的方式比较彪悍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

我独自拧着两箱子行李、挎着电脑走出了火车站,当我发现周围的同龄人都有家长陪着时,一阵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都这么大了上个学还要家长陪,丢不丢人?于是我昂首挺胸的挤出人群,很容易找到了吉大的牌子,挤上校车,在上面看到了与家长抢座位的学生,以及跟学生抢座位的家长,我暗暗叹息一下国民素质,向他们投去几道鄙夷的目光之后将头扭向窗外。

长春跟我之前想象的有很大差别——我以为九月的长春也应该是冰天雪地,玉树银花的。长春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显得比较朴素,街道两侧点缀的一些伪满时期的建筑让这个没多少年历史的城市看起来有一副沧桑的外表和和历史厚重感。长春的街道很宽,给我的感觉甚至可以和长安街相提并论,但和长安街不同的是长春街道中间有一条宽一两米的绿化带,路边还有两排郁郁葱葱的我叫不上名来的树,看起来非常舒服。蓝天,清风,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现在我已经记不起当时在车上有怎样的想法,不知道自己是在想大学里面应该好好学还是应该好好玩,但我记得看着窗外一块又一块的“吉林大学”的牌子从眼前闪过,司机却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我依稀记得当时有些紧张,还怀疑那司机是不是个人贩子。不过转念一想,车上还有那么多大叔大妈呢,要是有逃跑的机会,我又年轻又没牵没挂的,肯定能逃脱的。嗯,我不怕。

大半个钟头之后车总算开进了一个写着“吉林大学”的大门,停在了一栋很破的看似危楼的带着铁窗的80年代建筑旁。车还没挺稳,一群神似长春站前面的哥的姐的师兄师姐就围了上来,举着牌子大叫“计算机的!”,“软件的!”,跟菜市场里面扯着嗓子叫卖的小贩们没有什么区别。我下了车,一眼看到了软件学院蓝色的旗子,于是我没有理睬那个叫唤的师兄,拖着行李径直走到了软件学院的新生接待处——菜市场里面叫卖声最大的往往是菜卖不出去的。

在接待处填完表签完字,就随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杀向大学城。在路上大家聊起了高考志愿的问题,发现大家的第一志愿都不是软件学院,而是汽车、电子、计算机之类的,而我当时是看着软件学院学费最高就义无反顾的将它填到了首位,然后填了计算机、电子,没想到最后还差几个志愿,于是把汽车这个我当时认为很烂的专业填到了最后。我说完后大家都很惊奇的看着我,我很惊奇的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惊奇,后来知道了汽车在咱校那可是牛专业,不是想上就能上的;而软件则是下面这类人的第二志愿:报了计算机但是怕不能被录取还非常想从事计算机相关工作的人。听完之后我为这事郁闷了好久,原来以为越贵的就越好,看来情况不是这样啊,最贵的也可能是最骗钱最让人伤心的。

走了一二十分钟,穿过了一条马路,走过一个湖堤,再穿过一条马路,终于到了大学城。这个地方好啊,山高皇帝远,而且通宵给电,不管咱在那儿干啥都不怕有什么校领导过来巡视——他们日理万机,才不会不远万里跑过来假装很官方的关心咱一下呢。这分明就是个世外桃源嘛!

爬上楼,找到寝室,进去一看,空无一人,但是有两个床已经铺上床单了。我找到了自己的床铺,扔下行李,去校区买被子——师兄告诉我的,逸夫图书馆。

我一个人顺着原路回到校区,逸夫图书馆嘛,图书馆应该有图书馆的样子吧,可是当我花了我一个多小时以深度优先检索方式将校园遍历了一遍之后还是没找到它,倒是找到一个写着图书馆的楼,可是缺俩字,而且周围也没有卖被子的迹象。无奈之下我只好在校园里面乱逛,而且还表现的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是新来的,新来的总是会被人欺负的——这也是我不肯问路的原因。大概又转悠了一个钟头,突然看见有人抱着被子从某个方向走过来。于是我很明智神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终于找到了那个看着及其不像图书馆的80年代的建筑。买了被子再抱着它一路奔回大学城,累的我可是精疲力尽。更郁闷的是事后有人告诉我其实楼下浴池里就有卖被子的,这种感觉像高高兴兴跑完1500米之后被告知多跑了一圈一样。

正当我在床上铺被子的时候寝室进来了一个人,此人皮肤黝黑,体格强健,大腿比我腰还粗,而且还张着一脸横肉。我心想这下可坏了,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东北黑色会?然后我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他对我笑了笑,很温柔的对我说了声“嗨”,让我迅速排除了他是黑色会的嫌疑,问他道:“你也住这寝室?”“嗯。”——你要不“嗯”一声我就冲出去叫保安了。我又问他:“你是哪儿人啊?”(其实我本想问你从非洲哪国来的,可是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内蒙古,你呢?”“湖北。你见过另外两人吗?”“我就见过一个”,他异常兴奋的说,“他说方言跟说外语似地,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好像也是湖北的。”——这大致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和尚时的情景。

然后见到了大头,以及送他过来的父母。问过才知道他来自湖南,而不是湖北。不过也好,毕竟算半个老乡。大头的母亲总跟我们说要我们好好相处,大头同学以前没住过校,性格也比较孤僻,大家多迁就、照顾一下他。他母亲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很害羞的把脸朝向另一边。当时我一面点头一面在想,我亲戚都说我父母把我惯的太娇气,真该让他们来看看大头同学。和他相比起来我简直太过于不娇气了,我可是孤身一人来学校的——这一直是我比较自豪的一点(废话,不自豪总提它干嘛)。

晚上湖南老乡会来了一帮人,新生老生都有,在我们寝室聊天。我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看着从家里带来的《新概念英语》(第二册哦!),因为过几天会有一个英语分级考试,哥当年在高中时可是英语考试的领跑者,不能在这儿让那帮小样小瞧啊!多年之后有人跟我说:“我那次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学习很努力,而且相当有定力,别人都在说笑,就你在学习。”当然,以前也不止一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而且每次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偷偷的乐着:这些人真好骗,做做样子就把你们唬住了吧,在战术上就把你们蔑视了吧,嘿嘿。那次聊天进行的非常热烈,在我印象里大头似乎也参与的比较积极,全然没有他父母形容的孤僻,直到有天一起跟他吃饭,才知道他其实掩饰了自己的感受。

那天就我和大头俩,边吃饭边聊天,聊到了高考怎么失误,以至于沦落到吉大这个破地方。越说越激愤,大头突然哭了起来。这一下搞得我措手不及,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很小心的拍拍他的肩膀,至于说了些什么,现在已经记不起了。当时的情形可能跟The
Big Bang Theory中的Shelton边笨拙的拍Penny肩膀边说“There
there”的那一幕很像吧。大头跟我说高中时成绩如何优秀,如何跟同学竞争,高三时如何放松,以及高考如何惨败导致沦落于此,来之前还有怎样一丝期待,来之后如何不喜欢东北,东北人说话如何粗鲁;他还跟我说起他的家庭,他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他不知道怎样跟继父有情感上的交流。我从来就不会安慰别人,我只会做一个忠实的听众,默默的听对方讲完,然后对对方深表同情。听他讲完之后我还暗暗庆幸自己双亲健康,特别庆幸的是来之前没对吉大报任何幻想。

在我印象中康犊子来的很晚,以至于我们都以为他不会来了,当时我们仨一致的想法是:他觉得吉大太烂了,所以放弃了吉大,回去复读了。没想到他来了,他妈妈又像大头的妈妈一样跟我们说,大家多多照顾这孩子……嗯,两个需要照顾,两个不需要照顾,吉大后勤部门做得很不错!

下面的日子就没什么波澜了,大家每天无非讨论一下自己高考考得多烂,或者自己家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要不就是这个东西在你那儿叫什么在我那儿叫什么,再不就和女生相关的一切话题,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每天相安无事,偶尔串串门,说说笑,保持着高中时期的作息时刻和生活习惯,老实的像猫一样,活的没一点动静。——但是久了,也会有些动静的,就像猫也会和自己的影子、尾巴嬉闹,偶尔会莫名其妙的把头撞在玻璃窗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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